2026年初時,帶著家中兩老前往美國舊金山,因為某天姑爹來訊告訴我們,姑姑已經不能再繼續治療了。
快速在一週內準備好出發的各項行李與配備後,再問我們可否提早出發,因為也許無法再等待。
因為這件事,熱愛看醫療劇的我才知道,原來美國有一種療程,是當兩位醫生評估,此病患無法繼續任何治療,也沒辦法安寧等待時,有最後的療程,這個療程的名稱也很直接:end of 生命 option program。
倒數計時的行事曆
玄學老師都說生日前後的一個月,情景都是今年要面對的浪潮縮小版提醒,出發美國的這一天是生日,到達美國的這一天也還是我的生日,我在美國的這段期間都常常想,是要提醒我什麼呢?
到美國租好車到住宿點時,大概是晚上八點,因為這是胖胖第一次踏上美國,姑姑還打了電話來叮囑幫我們買了麵包牛奶當隔日早餐,叫我們先居家隔離,避免有什麼細菌跟著。
想當然,身為哥哥的胖胖哪可能忍的住。
隔天一早就直接開車去姑姑家了(為了每天前往方便,我們住在車程5分鐘的地方)。
姑姑很理智的告訴我們,因為身體各處都很痛,所以決定選擇最後一個療程了,時間預計是10天後。
所以我們每天吃完早餐,去姑姑家陪聊天到中午休息後,下午去採買晚餐的食材,過著規律的生活。
不知道是時差還是心情關係,每天三個人都很疲倦,連續兩週都晚上九點前就睡了。
一日生命,關於生與死的這一日
大概是到達美國的第五天,我們按照既定的行程到了姑姑家。
她正在床上,呼喚姑爹準備早上刷牙洗臉的流程,雖然身體沒法支撐走動,但嘴皮子還是很厲害。
先說姑爹牙膏擠太少,還繼續叮嚀要用溫毛巾擦臉(其實這應該是日常了,但還是要叨唸叮囑)
然後繼續說下一個步驟:請拿蘭蔻面霜,想來是很重視膚質的,即使這10個月來身體每況愈下。
大概快10點時,居家評估的護士還有姑姑的兒子來了。今天是最後一段療程要進行前的居家訪問。
護士會確認病患的狀況,是否理解這個療程的內容與施做方式、家人注意事項等…。
於是我們一家就先去超市晃晃,還記得正在挑選幾瓶紅酒、雞蛋跟可樂要結帳時,胖胖接到了電話。
姑爹邊哭邊說,姑姑感覺身體很不舒服,心跳很快,決定今天就執行『最後一段療程』。
於是我們速速的開車回到姑姑家。
(僅用後院香菜,表達生命的茂盛)

抵達後,姑姑半坐在床上跟我們說:
『抱歉阿,我心裡想著是下週,但這個身體好像不是很配合,所以我決定今天就先跟你們說再見了』
這時候大概是下午兩點了,姑姑的兒子在護士離開後也先開車回家要照顧新生兒,立刻被叩折返
(美國的折返大概要40分鐘)
我看著姑爹站在門外抽煙邊哭邊打電話通知親近的人這件事。
然後,姑姑闡述心跳很快,血壓很低。
胖胖就自告奮勇要幫姑姑量血壓,喬了幾次都量不到血壓,中間聽妹妹說:哥,不要再搞了,很好笑。
下午四點,姑姑在美國認識的20年閨密M來了,親人跟朋友輪流在小房間內說說話。
姑姑看起來疲累,但還是打起精神跟每個人練練嘴皮子。
M跟姑姑邊聊天邊哭,姑姑拿起捲桶衛生紙說:小號一張,大號兩張,哭也用一張好了。
我:請你下輩子換個身體時,記得富養自己,不要再對自己這麼省心省事了。
姑:好的好的,我會記得要富養自己的。
我:你有什麼信仰嗎?
姑:嗯,我現在什麼都不相信,只相信自己。要記得相信自己,對自己有信心。
我:邊哭邊使用超過兩張的衛生紙。

傍晚六點,姑姑說要休息一下。
小小的房子裡擠了快10個大人,在這段空白的時間,互相聊幾句今天護士來訪說了什麼。
大概就是聽了姑姑自述身體情形,回覆了本週還可以吞嚥(本週都吃些愛玉、仙草等),但可能下週就不行了。
也許,這也讓姑姑覺得,這個身體的各種機能都差不多到尾聲了。
晚上七點,每個人輪流跟姑姑擁抱,拍幾張照片。
哭完一輪的人們,在拍照時,都是不知道要做何表情五味雜陳的樣子
姑姑跟我說,雖然叫聲姑姑的時間不長,但很高興認識你。
我:謝謝你,不要害怕,婆婆(姑姑的媽媽已經在幾年前先登出了)跟大家都會陪著你
晚上七點半,開始最後療程的第一階段,只要30秒。
依照說明書指示,跟第二療程要相隔一小時。
姑姑還問我們,這一個小時要幹嘛?
晚上八點半,開始最後療程的第二階段,據說明書指示很苦,所以飛快的準備了蘋果汁跟哈根達斯冰淇淋
姑姑的女兒是護理人員,她說這第二階段要自己親手調製。
在這小小的房間,一群人看著姑姑邊說很苦很難吞嚥,邊完成第二階段,最後還補吃了口哈根達斯。
然後,我們就陪著她安穩平順的沉睡,如同說明書上說的 DEEP SLEEP.
姑爹一路都握著姑姑的手,最後說了聲:寶貝,我愛你,以後不能再見到你,未來我們會再相聚的。
依照說明書的指示,要打電話給護理人員到府做最後確認,大概等了2小時。
護理人員確認後,再打給禮儀人員運送,又等了快2小時。
等待的期間,麥當勞晚餐來了,在台灣很久沒吃麥當勞的我,已然忘記這頓麥當勞的味道,也不知道吃了什麼。
午夜一點,姑姑離開了家門。
下圖是當天傍晚,我在門口時,看到天上出現了一隻鳥,我相信姑姑會被妥善的接走。


